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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素贞复仇记(【名人访忆】沈耀庭:我一生足矣)

马素贞复仇记

沈耀庭
上影厂导演沈耀庭长我五岁,今年也八十了,我们好久未见面了。动过两次大手术的他,精神很好,思维依然十分敏捷,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渝烽,你忙啊,还笔耕不止。这样好,这样好,不会患老年痴呆症。”我说:“老哥,写东西、爬格子还是跟你学的呢!我忘不了咱们为生计不停写小豆腐干文章的那些岁月。”
我和沈耀庭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进上影厂的,他比我早三年,是复员军人。在上影厂,他当过放映员,当过《上影画报》记者,后来调上影厂导演组当场记,一步一个脚印,从场记、助理导演、副导演,最后独立拍片成为一名电影导演,经过十多年的刻苦努力,他终于圆了自己的梦想,能在电影这块园地,通过胶片,倾注自己的情感,为中国电影事业贡献一份力量。他回顾走过的道路,深情地对我说:“渝烽,我这辈子能拍十五部电影,其中有七部是自编自导,二十多部电视连续剧,十八部大型纪录片,我一生足矣!”
这是他的真心话。在同辈中,沈耀庭并非佼佼者,只有初中毕业的文化程度,在部队锻炼了几年,能踏进电影圈,能在老导演的带领下最后独立拍片,很多影片被同行和广大观众所认可,委实不易。他拍的《405谋杀案》,当年观众超亿;还拍了《心灵火花》《淘金王》《马素贞复仇记》《侠盗鲁平》《风雨相思雁》《卧底》《刘胡兰》,电视剧《上海滩绑票奇案》《奋起中华》《狼窝里的战斗》《黄金大案侦破始末》……都有极高的票房和收视率,被誉为拍谍战片的高手。
我们俩相知、相熟,成为多年的好朋友,是因为我们有过相同的经历。文革后,我们都跨入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当时工资都很低,为了改善孩子们的生活,只有一条出路,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利用业余时间写稿投稿。他趴在缝纫机上写,我趴在床沿边上爬格子,挣点小菜钱,他还要挣点烟钱。沈耀庭手很勤,思想敏捷,我在上海多家报刊上不停地看到他的文章。每当电影局开大会见面,我们总会聊聊爬格子的事。他对我说:“渝烽啊,你要开拓写作的面,除了写电影故事,还可以写影评、写花絮,介绍你搞译制片时掌握的影片背景材料,这些影迷们都爱看,拓展自己写作的面。”老大哥的点拨对我帮助很大,后来我写了不少译制片的影评文章就是受到他的指点。后来他对我说:“你们写的影评文章我都看了,挺好。现在外国影片越来越多,究竟哪些电影值得看,我首先看你们写的影评,最后决定看哪几部影片。”这对我鼓励很大。当年我们译制厂,我、苏秀、伍经纬、曹雷都结合自己导演的译制片写过不少影评,起了一定作用,我们常常会收到观众来信,感谢我们的影评。
这段艰苦的岁月让我和耀庭的家庭生活有了些改变,孩子们当年最爱听邮递员在弄堂口喊:“沈耀庭敲图章。”“孙渝烽敲图章。”沈耀庭抽烟很厉害(直到后来动大手术才戒了烟),当年有爬格子的收入,解决了他的香烟钱,他身上总备两包烟,好点的请朋友们抽,自己抽便宜点的。后来我们都忙自己的事,见面虽然少了些,可都在看对方搞的影片,所以一见面照样有很多话题可聊。他拍《405谋杀案》时还邀请我去客串一个公安局的化验员,让我过了把戏瘾。后来译制厂生产任务太忙了,就无法抽出来参加拍戏,直到我退休后才有时间再过戏瘾。退休后我在东海学院搞教学,也抽空去看过他在虹梅南路买的“农村别墅”。上下两层很舒服,这也是他的“争气房”(厂里分不到房),总算有个养老的窝。
好朋友之间,只要有共同的追求,共同的向往,共同的努力,有情谊就不在乎是否天天见面,即使好几年未见,只要一见面总会有说不完的话,这才是真正的友情。
刻苦努力
沈耀庭是个刻苦努力的人,当时能进上影厂、进导演组,要想当好一名场记,也是一件很不易的事。电影对他来说是个非常陌生的天地。当时厂里的很多年轻人都是艺术院校科班出身的大学生,而他却是半路出家,面对的合作者也都是一些电影大师、老导演,摆在他面前要学的内容实在太多了。
给他的第一课就是很多英语名词:如“开拍”“准备”“重来”“第二条”“画外音”“OS”……一大堆电影术语,而且老导演都是用英语讲的(电影本身就是舶来品),连听都听不懂,如何当场记?耀庭首先啃这些硬骨头、拦路虎,用最短的时间到处请教,把这些电影术语记住了。他平时爱记笔记,手勤快,脑子反应也快,有悟性,所以很快就适应了场记工作。在拍摄现场,他把每个镜头,特写、中近远、大全记得清清楚楚,每场戏的人物、服装、戏用道具、场景、演员的台词都记得一清二楚,还有上下镜头的联接,演员接戏的动作、眼神、演员看的方位、灯光的位置等等,反正现场的一切都一一记清楚,每天把场记单整理得有条有理,所以很快就被导演们所认可。
沈耀庭和谢晋导演合影
作为电影导演,光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很多有关电影的技术知识要学,比如一秒钟胶片走24格你要知道,出画入画你要知道,慢动作拍摄你要懂得……总之这期间他阅读了大量有关电影创作的理论书籍、技术书籍,做了大量的笔记,并在拍摄实践中加以印证。他如同一块挤干了的海绵不停地吸收着。他跟徐韬导演、刘琼导演、徐苏灵导演拍戏,向他们学习,吸收很多成功经验。他现在还记得沈浮导演谈戏,沈老对电影的见解成了他终生奋斗的目标。沈老说:“拍电影,要体现对父母孝,对爱情真诚,对祖国要爱。电影是劝人为善,是表现人的心灵的。只有真、善、美的电影才能被广大群众所接受,一部好的电影一定是十分美好的。”如今听来也是金玉良言。提到沈浮导演,我就会想起他导演的《万家灯火》《北国江南》,拍得多美啊!
耀庭讲,很多老导演的优秀品质也让他深受感染。他和刘琼导演拍的《欢腾的小凉河》是一部挺好的影片,可在极左思潮影响下,影片受批判,刘琼导演挺身而出,说一切都由他承担,和导演组其他同志无关,让沈耀庭十分感动。导演勇于承担责任,这是做人的良心。
耀庭也十分善于总结别人的好经验,而且把这些好经验用在自己的拍摄实践中去。在拍电影《刘胡兰》时,刘胡兰有一场英勇就义的戏,需要刘胡兰慢动作走向铡刀。当时在山西拍摄,山西电影厂没有慢动作拍摄的机器,在难题面前,耀庭和演员池华琼商量,让演员慢动作走路来达到拍摄的效果,这里必须精确地计算出每个动作的秒数用多少格胶片,才能达到连贯的慢动作效果。由于沈耀庭多年拍戏的经验,所以在没有慢动作拍摄机器的情况下,也完成了这组镜头的拍摄。
在拍摄《刘胡兰》现场,沈耀庭和池华群谈戏
又如电影胶片要分本的,现在数码不存在这个问题,分本好坏直接影响观众的欣赏。导演一定十分重视分本处的衔接,分本处的画面一定不能有台词,留出适当的动感画面作为分本,这些看似很小的技术问题,作为一个细心的导演,必须认真考虑好。
又如,在拍摄现场,导演绝对不能发脾气,一定要善待所有创作人员,照明的电工、置景、道具、服装、场务等等大家都在共同为这部电影努力工作,一定要保持一个和谐的创作环境。演员现场要求重拍,必定有他的理由,要理解,要调整,哪怕是一个光位也要考虑周到。
还有,在蒙太奇手法处理上,要多注意心理蒙太奇的运用,这往往会更感人。不同的题材在镜头运用上也应有变化,有些表达人物内心活动的戏可多拍主观镜头,感情浓烈的戏多采用长镜头,这对演员要求高,但这样出来的戏,感情连贯会非常感动人。
只要谈到创作,他就会滔滔不绝。他体会最深的是,拍电影一定要讲好故事。开头一定要抓人,一分钟就要让观众入戏,故事发展要无奇不有,情节一定要千变万化,出人意料,但必须合乎生活规律,不能胡编乱造,也不能走套路,要有新意……由于他的刻苦努力,终于让他在电影天地施展出才能,拍出观众喜爱的电影。
他把自己拍摄的十五部电影比作十五个孩子,每部影片第一次公映和观众见面,都成了他盛大的节日,只有辛勤耕耘的人才会有这种深切感受。
懂得感恩
沈耀庭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是他一生的总结——人要懂得感恩。
他回顾自己的一生,说要感恩的人很多,感恩老师,感恩同行,感恩治病救人的医生,感恩妻子……他说我能拍电影,要感谢带我走进电影这片新天地的老师们,他忘不了徐韬、刘琼、徐苏灵、沈浮导演,以及后来很多合作过的导演们,是他们教会他拍电影,把好经验传授给他,把教训告诉他,让他少走弯路;是他们教导指引他去实践,去创新,才会有他的贡献。他感恩电影厂的同行们,电影是集体创作,少不了每个部门的协同工作。他从很多老导演身上学得好品质,在拍摄现场从不发脾气,善待各个部门的同志,不管是摄、录、美、化、服、道、照明工人、置景工人一视同仁,和和气气商量着,互相理解把拍摄工作做好。每天拍摄完后,他总会帮电工收收电线,帮道具服装整理道具,清理一下现场。事情虽小,他是出于一颗感恩的心。对待演员他十分尊重,演员是合作者,是导演意图的体现者,他保持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很多演员和他合作很愉快,充分体现了他的修养和素质。
几十年来,他两次患病,1970年胃病动了大手术,是中山医院的医生治好了他的病,让他能重新拍戏。2004年又发现膀胱癌,又是中山医院的医生为他做切除手术,使他能继续享受晚年幸福生活。因此他十分尊重医生这个神圣的职业,当他在新闻报导中听到医患矛盾时,常常会想到,作为病人和家属要尊重医生这个职业。
沈耀庭和夫人
他和妻子郑雅珍1962年结婚,至今早已过了金婚,50多年来相濡以沫。两次大手术,没有她的精心照料,他无法走到今天。对老伴的感恩是默默藏在心间。家庭生活中很多大事,他尊重妻子的决定,特别到了晚年,更是一切听从夫人安排。他感到有这样一个美满家庭,一儿一女都有自己的工作,一生足矣。
快乐一生
沈耀庭已进入耄耋之年。1995年退休后,他还参加很多影视剧的拍摄,直到2004年动完大手术后才真正歇下来。可闲不住的他还写过一些剧本,尽自己所能为电影出力。近年来,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追求快乐人生,知足常乐。他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每天早晚新闻必看,报纸也要翻翻,了解国家大事是每天必修课。他喜欢拉二胡,也能唱上几句京剧,所以每周都安排一个半天参加社区活动,拉二胡劲头十足。尽管在家练习时,夫人和儿子关上房门躲进自己屋内,他也满不在乎,照样按兴头练习。现在很多二胡名曲,如《二泉映月》,他都能出色地演奏,这是他生活中一大享受。
为了防止患老年痴呆症,他每周两个下午和社区的朋友们玩玩小麻将。他脑子很灵活,常常会出其不意让同桌的朋友们刮目相看。玩麻将很守时,到钟点一定收手,绝不恋战,这样不会妨碍身体健康。
本文作者与沈耀庭合影
他还告诉我,自己发明一种“视觉享受”活动:只要天气好,有时与老伴同行,有时一个人外出,带上老年卡,坐上公交车去外滩、淮海路、静安寺、七宝、龙华周游一圈,每次外出事先有计划,看哪些街景,在何处用餐,品什么小吃。他是宁波人,但对上海特别有感情,他拍过很多描写上海的电影、电视剧,“天上星星数不清,黄浦江的故事说不完”。上海很多地方他都去过,如今坐在公交车上欣赏外面的街景,看城市的变化,回想当年拍戏的情景,让他心情舒畅。这种视觉享受的半日游、一日游,成为他生活中的一大乐趣。
剩下的时间,和在德国的女儿、外甥,上个视频通个电话,享受天伦之乐;有时和老朋友通个电话聊聊天,天南地北扯一扯,也有一种怀旧的乐趣。
总之,心态好了,人也快活了,晚年生活无忧无虑。我劝他有时间写点回忆录,他非常有兴致地取出一本格言录,这是他几十年记下来的格言警句,都是些做人从艺的道理,洋洋洒洒一大本,还分了小标题。我说这太好了,你给后人留下了一个老人的人生感悟。我劝他稍加整理可以出一个小册子,他似乎接受了我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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