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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文学》4500期‖院校作家左芙源:彷 徨(小说)

首都文学 — 纯文学的聚集地
著名书法家张怀江老师题写刊名
★主 编:沉默味道
执行主编:陈荣来 温雄珍

【作家名片】
左芙源,女,2001年生人,现就读于济南大学外国语学院。好读书,爱写作,多篇文章在大学刊物获奖。善于发现并书写同龄人的世界。
彷 徨【小说】左芙源(济南大学外国语学院)
他从黑暗中睁开眼,是已经死了抑或是做了个梦?梦里有什么呢?无尽的等待和惶恐;现实呢,不过是有尽的等待和惶恐。躺够了,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盘算今后怎么过。不知过了多久,他想出的主意又被自己推翻。“罢了罢了”,他对自己说。人生无常,做狗屁规划不如来碗面实在。前胸贴在了后背,不得不解决胃的问题。两个月来,他就蜷缩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打“王者荣耀”、“贪玩蓝月”、“真龙主宰”……这游戏里尽享叱咤风云的英雄本色,饿了叫外卖,累了睡,懒得洗刷,蓬头垢面,没有晨昏,不见天日,享受着自己想要的自由。自由?想到这里,他苦笑了!自由不过如此呀,高职混完在家里,也是这样过了些日子。母亲开始还觉得他是孩子,休息几日也无防,后来看他天天无所事事,开始数落,骂他,赶他出去找工作。懒得!他说。出去当个农民工,挣不了几个钱,还要受人欺负,我爸就是个例子,打工一年,拿回几个钱?多少次被拖欠工资,都要回来了吗?振振有词地回应,让没有什么文化的母亲无言以对,后来就变成谩骂他不争气,不好好学习,不知道挣钱。有一次,从来没动过手的母亲还在后背上拍了他几巴掌,那几巴掌太疼了!那些疼痛加重了他的怨恨:要是你们有本事,还用我出去打工吗?要是你们当初不出去打工把我丢给爷爷,我能学习那样吗?要不是爷爷死了,你能回来?我大了,不用你照顾了!他的吼叫声把母亲惊呆了,大概是看到他发疯的样子,怔在那里。趁这空,他溜出了家门,在门口坐了会,这家不能待了!得拿点东西离开。身份证,手机,母亲放在隐蔽地方的两三百块钱,就是他离家的全部便当。再也不回来了,他恨恨地想,并马上屏蔽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电话,将他们拉入黑名单。送过快递,太累;去超市干保安,工资太低;流水钱当工人,太枯燥;去餐馆端盘子洗碗,被老板呵斥洒了菜汤,刷得盘碟不干净;去工地当小工,太累……五个月,换过五份工作,有一家的工资“黄了”,说没干够一月没有工资,不给算了,老子不要了!拿着赚下的一点钱,他在黑暗的出租屋里“自由”了两个月。
自由也没意思,天天被绑着打工没自由更没意思,生活就是没意思。在面馆点完一碗炒面,他坐在油亮的桌子旁就着空气里令人作呕的气味观察起周围坐着的人。一个农工刷着小视频,几个打领带的年轻人聊着天,老板的女儿皱着眉头咬着笔做数学题。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向噪音方向望去,看着门玻璃上忽远忽近的这个人竟有些陌生,他的视线失去焦点模糊起来,玻璃门脸上的表情逐渐揉成一个面团。余光景深处是大楼上五颜六色二极管搭起来的独角兽,他眼前的混沌将独角兽从大厦上释放出来,它跳上了道路两旁霓虹包裹的行道树,逐渐变大变清晰,冲进了他的意识。泛黄的滤镜里他不知置身何处,平衡感告诉他是在火车上。向外望去是田野,一望无际的田野,高低不平的农田,在农田里夹杂着几丛墓碑。这火车奔向何方?一阵摇晃他的身体脱离了运动惯性向后倒去;稳定下来,他站在道路中央的巨坑里,天上下着豆粒般的雨点,周围的水气越积越多,居民楼的灯光变得迷离,湿滑的四壁让他屡次跌落,半米高的排水管在他身旁张着嘴吐污水,污水上漂着聚团的飞虫,他感到一阵恶心;再一抬头,眼前景物变成了双子塔那样的高楼,在低矮的层高下人流涌着他向外荡去,从窗户上看出去对面是杂乱下楼的腿和脚,四周回响着哒哒哒哒,嘈杂的人群嗡嗡作响,在人群推搡中他撞上了防盗门。脸贴到钢筋的那一刻,沉闷的空气瞬间变得流通起来,他感到一阵寒冷,嘴大张打了个喷嚏。
转眼间,他正骑着电动车在幽深的隧道中,刚反应过来自己就撞上了相向行驶的卡车。又是一片黑暗,他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发觉这些事情不是孤立出现的,他在每个事件中被动跳动,而这些事件无一例外都是脱离现实的虚幻,既然是虚幻,那就无所谓生死,如果不沿事情发展运作这一切会不会停止。抱着这个想法,他再次睁开双眼,这次他平躺着,目光所及是刺眼的白色大理石,在他右边是不知通往何处的走廊。他决心跳出这个一直被动的死循环,静坐起来调动感官感受周围环境。门上的页扇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微响,脚步声近了又近了;一股纳斯马图黑色烟草香水味夹杂新鲜血液的味道飘进他鼻孔中;自新大陆的交响乐在耳边炸开。他的脑袋开始痛起来,一个个画面不断交叠出现,在冲突平静的那一刻又跳到另一层。他想起看过的盗梦空间,在梦中死亡意味着跌入空虚,唯一能跳出的办法是所有梦境的自己在同一时间进入临近点,他在潜意识默念这句话确保所有时空的他都有这个意识。再一次,他屏住呼吸睁开了眼,桌子上的面已经没了光亮的汁水,蜷伏在盘子里像刚吞完猎物的蛇。回头看还是那几个人,农工手机里传出奥力给的声音;年轻人在嬉笑声中举起一罐罐啤酒;小姑娘的练习册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地响;寒风推开玻璃门,像刀子般直插入他的胸腔。大概是等待时睡过去了,还好惶恐将他叫醒。伴随支付宝收款的声音他轻飘飘地出了面馆。跌跌撞撞,如同一个醉汉,找不到回去的路。在他身后,购物中心的灯光在黑夜中亮得璀璨,变出一个个有鲜艳华盖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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