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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文学》3803期‖江西作家吴金霞:父 亲

首都文学 — 纯文学的聚集地
著名书法家张怀江老师题写刊名
★主 编:沉默味道
执行主编:陈荣来 温雄珍

【作家名片】
吴金霞,出生于1973年11月,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大桥镇人。1992年7月修水师范毕业,8月走上教育岗位至今。后进修,1999年毕业于江西师大。现工作单位:九江市武宁县第三小学。业余爱好爬山、跑步、打球,从小喜爱文学,总想把自己的户外经历分享给更多朋友,带给大家健康与快乐!
父 亲【散文】
本刊编委吴金霞(江西武宁)
作者与父亲父亲是个怎样的男人?我理了理思绪。从我记事起,他一直缄默不语,用母亲的话说天蹋下来也砸不出个屁来。他没什么文化,从不过问我们兄妹三个的学习,只知道闷头干活,偶尔也把曾经的小买卖当资本吹嘘一下,但被母亲一嘲笑就难以自圆其说,便又复沉默。说得比较多的一次是他年轻时到东北贩人参,结果被同伴假装被抢给骗了,损失很大,以后就再也没出门做过什么生意。母亲骂他老实,大概他自己也觉得世道险恶,便实了心在家做手艺。父亲是个篾匠,13岁到漫江山里学艺。那时候名为学徒,其实就是在师傅家做苦力,至于技术就在你自己的造化了,多看多想自己领悟。师傅教的编织技术不多,派的农活可不少,整天没有闲着的时候。父亲很用心,没用多久就学成脱师,在家乡是有名的好手艺,陆续带了不少徒弟。他编的竹器又牢又美观,编箪子时把白篾染成红绿黄等颜色,编成有图案的形状,在那个黑白纯朴的年代很有卖场,纵使是现在市场上卖的都没有父亲当年编的好看。父亲编的东西紧凑,用料精,篾削得又薄又匀,用的都是竹子表面的一两层,第三层就当柴火烧,而很多人要用到第三甚至第四层,这样编出来的东西没有韧性易断。父亲从不偷工减料,所以他的东西比一般手艺人编的要耐用一倍的时间,要价还不算高,十里八乡争相请他去做工,于是他常年奔波在各个农户家里。尽管一年到头有人请,总有做不完的活,但很少有现金到手,农村人穷,全记在帐上。每到年三十父亲就要挨家挨户去结帐,说是结算,结断的很少,其实只是写在帐本上,等第二年有钱再付,或者用换工的形式抵工钱,所以母亲老是骂父亲没有本事,赚不到多少钱,不像有的男人赚很多钱不用女人操心。父亲就闷着头抽烟,急了就吵,于是总有争吵,我小的时候很害怕他们吵,一吵就觉得天快蹋下来了。
父亲很敬业。在那个困苦的年代,手艺人有特殊的待遇,在手连社里他有粮票糖票布票,尽管不多,但足以让他觉得自豪了。所以他总是认真地干着手里的活,让每一个请他的人赞不绝口。记得那时工具很简单,有些还是父亲亲手做的,做簸箕时画圆时父亲是这样解决的,他用一根钉子钉在门板中央,钉子上系一根绳子,用手拉直围着木板转一圈,一个溜圆就出来了,很漂亮,总是惹我羡慕的眼光,年幼的我也总是学父亲的样子,却怎么也画不圆,(钉子没力气钉牢,绳子一拉钉子就歪了,所以半径有大有小)。圆画好了,然后是编结,六股篾斜形交织,左右手各控制三股,各个手指协调运作,在父亲粗糙的手里上下翻飞,像一群小天使在跳舞,姿态优美,从无错乱,又像是钢琴师的尽情弹奏,那要下多少功夫才能达到的境界?于是父亲成了我心里的偶像,老跟他后面跑到做工的人家里去看他干活,父亲干累了会坐在地上休息,拿剩下的白篾做成小鸟小鸡哄我玩,三下五除二就编成了,活灵活现,邻居的小孩子也要,父亲就不厌其烦地给我们做,耽误了他做工的时间他就挥挥手说:“走走走,碍手碍脚,我要做事了。”一伙小孩子就退到边上学着自己折各种小动物玩,我们总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一些形状来。现在想想那应该是我最早的手工启蒙了。农忙后没人请的时候父亲便在家里做活,编些器具去卖, 那时自己家里没有竹子,便要到别人家去买,于是父亲便要到很远的土龙山去买。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能到家。到了卖家还要自己砍竹子,有一次父亲不小心被尖锐的竹桩刺穿了左脚,锋利的三角形竹尖从脚底穿透脚背,流了很多血,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自己拔出竹桩,采草药处理好伤口,走那么远的路回家,好像还带回了两根竹子,回来后为了省钱也没上医院,只是自己弄些土方子敷些药。我那时候还小,一些事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印象中没有听父亲诉过苦,也没有埋怨,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高兴不高兴都少有言词。
每每想像父亲受伤的情景我就双眼潮湿,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伤感,看到父亲削瘦的身子,腊黄色的脸,便有想哭的感觉,他辛苦一辈子却没赚到多少钱,没有过过什么轻松的日子,总是嗜烟嗜酒,先是自家种的卷烟,后是便宜的包装香烟。抽了烟后使劲咳嗽,半夜因为咳得厉害睡不着要起来坐在床上。父亲一沾酒就醉,他不用劝的自己主动喝,因此被母亲骂得狗血喷头:“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要紧,又不是三岁两岁。”父亲只能小声地反驳:“没喝,我没喝。”满嘴的酒气,猪肝似的脸,踉跄着脚步还说没喝,天性敦厚的父亲撒谎都不会。我为他急出一身冷汗,可又无能为力,父亲喝的都是些劣质的酒,便宜伤身。他心里苦,又不会表达,也无人可表达,奶奶去世得早,爷爷木纳,母亲太强势,两人没法好好说话,一说就生气。在我记忆中家里难隔几天不吵架,奶奶做点粉皮卖钱补贴家用,爷爷手脚迟钝干活很少基本上不会赚钱,母亲在村上(后来在居委会)当妇女主任,一年也没什么钱,只能抵些上交提留而已。大妹生下来就是先天心脏发育不良,(哥哥也是这种病,在吃了几萝框中药丸子后竟然治好了。)治疗花尽了家里的积蓄,活到五岁的时候终于支持不住走了,我每年都到她小小的坟头去看她,每次都要痛哭一场,我知道我不能在家里哭,家里气氛够苦的,无力承载更多的悲伤。大妹比我小三岁,生下来就病恹恹的,全身皮肤紫色,全身瘫软,长到两三岁了还坐不住,只能抱着,后来又有了小妹,于是大人出去干活了,我就用布带把小妹绑在背上,抱着大妹带她们去玩,常坐在老家门前的一个石臼上喂她们吃饭,给她们梳辫子,把长长的头发编成麻花状,两个妹妹的头发都是又黑又滑,我每天都把她们收拾得整洁干净。为了照顾大妹,到了适龄上学的我推迟了两年,八岁才上学。大妹很聪明,母亲老说五个小孩(大哥也早早地夭折了)当中只有大妹最聪明,三岁就知道说长大了要帮家里干活的话。全家也尽力地救她了,还是没能挽留住她的生命,就在家里确定搬新房的前三天(大妹说好想住新房呀,于是家里决定提前搬,可她还是没等到这个日子),她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痛苦地去了,那年我8岁。父亲默不作声地找来几块新木板,给大妹做棺材。在他的眼里看不出多少悲伤,只是用心地刨那些木板,再用沙纸打磨光,做成了我见过的最光滑舒适的木头盒子,大妹在里面一定睡得很舒服吧。因为是小孩子,下葬时没有多大的动静,很是冷清,当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心好痛,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几天没干过。大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她走了,我的心也空了,可能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原因吧!在她死前大人忙于生计,我是陪她时间最多的人,清楚地感受着她每一次的痛楚,陪她每一次撕心裂肺,可大妹始终是微笑的,她的名字叫吴霞。大哥大妹都走了,家里还有三个小孩读书,一家七口负担很重,因为经济紧张,我从小学一年级起上学的学费都是借的,今天还去年的,明年还今年的,从没停止过外债,所以我从小就有个心愿,等我长大了一定不要欠债,不管生活多苦都不要欠,因为怕年底有人来讨债,听着母亲的埋怨,看着父亲悲苦的样子,心里难受。
作者的父母或许是生活的担子太重,有时父亲也会发脾气,记得我夏天全身生痱子,痒得难受又不知道哪痒抓不着要害就哭闹个不停,有一次哭得厉害惹恼了父亲,他气势汹汹地说:“再哭再哭我掐死你!”我被吓住了,停止了哭泣。第一次见父亲发那么大的火,我原以为他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就是这个说要掐死我的男人,在我得知他得了虐疾被送到医院后,疯了一样哭着从单位一路狂奔到医院,看着他一会冷得发抖一会大汗淋漓的样子以为他要死了,我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医生过来安慰我说没事,已经抢救过来了,我才冷静下来。随着改革开放,青年人作兴打工,农村土地越来越荒芜,篾器供大于求,父亲的活计便少了起来,篾刀、墨线盒都废弃在墙角,斑驳了一地的记忆。从此只能靠种着家里几亩薄田过日子,偶尔也做些小的篾器摆在家门口卖卖。母亲年龄大了也从居委会退了下来,因为不是正式工,没有退休金,加上诸多的生活变故,生活越发阴暗了下来。父亲的话更少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终于有一天他又病倒了,胆结石,到县人民医院做手术,肚子上打了四个洞,弄出一小瓶的石子来。出院后我看家里几个侄女都小,太吵,想让他安静养伤,于是接他到我单位住了一个月,每天他都睡在躺椅上,我招呼他吃饭后就去上班,课间给他倒水,扶他上厕所,工作完了给他做饭。,陪他聊天。身体应该恢复得还算快的,但是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做了重事就没精神,不想吃饭,加上烟酒过度,他常觉不适,以前在修水上班我还可以隔三差五去看他,给他做饭,买药,现在离得远了,只能打个电话,在电话里他总是说没事,不用记挂,要我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些话如何能让我安心?可是隔得远了记挂又能怎样?
作者与养病中的父亲前几天打电话回去,妹说父亲到田里种花生去了,去年他就种了很多花生还榨了油,带给我两瓶,黄灿灿的一看就特别纯。我说这要摘多少花生才能榨出这么多油呀,不要太累了,现在什么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买到。可父亲说,自己种的没用化肥没有危害有营养。他还种了菜,养了鸡鸭,用青菜稻谷喂养的,一只都不卖,专门留着给我们子女几个回家吃,我们回家进门父亲简单地问一句:“回来了。”就到老屋杀鸡去了。每次我都吃不下,感觉那里面有他太多的辛劳,做子女的在父母的恩情面前实在是承受不起,我们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自己的子女身上而忽略了父母。对子女关怀倍至,只有闲下来才想起要给父母打个电话,想到此,我便又伤感起来,什么时候能回去尽尽孝道?为了照顾儿子,我到临川陪读,可现在的小孩子的记忆里没有过贫穷饥饿,所以也不会有那些温情的回忆,很多纯朴美好的情感正在慢慢地消失,而这些在我的心里依然占有很大的分量,所以我想等孩子考上大学后一定要多陪陪父亲,希望他保重身体等着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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