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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军子 作者:云旭桂|天马竞辉426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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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军子
下午闲下来的时候,想起来有两天没有给老母亲打过电话了,随即拨过去一个电话。
母亲七十四岁了,但总在人前称自己七十五了。这两年,两个侄子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都离开镇子去了城里。平时,就母亲一个人在老家,过两天不打个电话过去,就怕她太孤独,太寂寞。
打个电话过去吧,老母亲会把陈谷子的事情,再翻出来重复说上几遍,如果村上有谁家有新鲜事情,那就更加放不下电话,活脱脱的煲电话粥,慢熬慢炖的,没有三十分钟一个小时就撂不下电话。不过也无所谓,只管开了免提,母亲叨叨絮絮,我自哼哼哈哈做事,只要她老人家有个说话的人,也挺好。
但昨天的电话,却意外听到一个很震惊的消息,邻居杨伯的小儿子军子死了!正在做丧事。母亲有半小时,一直在讲杨伯家三个儿女从小时候到大的故事,尤其那个小儿子军子的一些病中几番几次好好坏坏的事情。
还是我们六七岁的时候,邻居杨伯和我父亲关系非常好,他家三个小孩。大的八九岁,长的结实比我们个头高,比我大姐也大两岁,因此那个家伙有点傲气,平时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只管欺负我们,我们抢玩具,抢吃头都抢不过他。后来,他家又生了一个小儿子,比我妹妹还小一岁,就是军子,小名大名的,总之那之后几十年,一村上的人都叫他杨军子。
杨伯伯家有两个儿子,我们家生了三个女儿。农村里重男轻女是常事,他们家大人小孩就很硬气,无论地上干农活,门前屋后玩耍,我们家总是显得很弱势,他们家两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的调皮捣蛋,因为离家不远,常在一处玩,我家姊妹玩不玩的就要被他家儿子头顶上仍土坯打,脸蛋挨弹弓飞来的石子崩,躲来躲去却还是总遭殃挨揍的,渐渐我们姊妹也渐渐的离他们那两个男孩远了。
后来,我家又生了我弟。他们家又生了一个女儿,气势上算是有点扯平。再加上,我们姊妹有个考上工农兵大学生的在大城市工作住楼房的大舅,母亲深受大舅影响,,一门心思狠心撵着我们三个女孩子早早上学,我们三姊妹读小学的时候又都是双百双百的考,他家两儿子贪玩念书不好,五十五十分的考。我父母逐渐的也有了兴头,有了些底气。
军子,从小就个头小,三五年不见长高,还瘦弱。一年级的时候就总排在最前排。九十年代的时候,农村孩子没有幼儿园可上,小孩子到了七八岁直接开始上一年级。
这军子到了二三年级了,还是不长个,排在一年级学生的最前面。那时候,小学比较远,要走五、六里路。每天放学,同村的小学生排成一队回家,进村子了到各家门前各自走出队伍回各家。
农忙的时候,村头没有大人,到了农闲,放学的时候,村头路边大路站满了迎接各自小孩的大人,大家看见杨军子这几年了总也排在第一排,总是乐不可支,男人们摸摸军子的头,说一句:这娃,咋的就不见长个?过几年可咋干力气活?妇女们闹腾些,有的长的粗壮的妇女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拎起军子,掂量分量一般掂一掂,撇着嘴:咦,这娃,还没只大公鸡重,长大不好娶媳妇啊,哈哈哈…….于是笑倒一大片人。
军子小时候胆子也大,很调皮的小孩。后来大了,一直不长个儿,就明显混不到群里,那时候小学生没有那么多作业,没有什么课外班、、兴趣班、特长班、辅导班。小学生书包里就背语文数学两门课的书,家庭作业也最多几个生字写一行,几道算术题算一算,回家蹭蹭蹭几下写完了,还要帮父母干农活。
农闲下来的时候,年纪一般大小的男孩子女孩子都伙在一起疯玩。冬天里我们最爱玩的游戏是八路军打鬼子的游戏。
农田经过最后一次冬水灌溉,就静静地等待来年春播。经过冬灌的土地,泥土板结成一大块一大块,我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搬起一块平整又光滑的土坯,有的男孩子特别手巧,能把一整块二三十公分大的土坯雕刻出一把手枪的形状,我们都照猫画虎,一起在农田地里寻找合适的土坯,雕刻一把泥巴手枪,拴上红头绳,然后推选出一个平时会玩有本领有号召力的大孩子做首领,安排人马,组建队伍,一队人饰演八路军,一队人饰演日本鬼子,双方划好各自阵地,开始打战。每逢这时候,军子也挤在我们中间,手里也举一把泥坯雕刻的手枪,叫嚷着:还有我!还有我!
已经分好队伍的首领,于是问两队:谁家还少一个人,谁家还少人?但敌我双方的队长都纷纷摆手,够了够了!不要了不要了!其实是嫌弃军子个头太小,跑不快,打战的时候拖后腿。
那个年代,农村的院子大,院子外面修了各种低矮的围墙围栏,有的囤积冬季的麦草,有的是牛羊马圈,家家的菜园只有几十公分高,目的仅仅也是阻拦牛羊鸡鹅偷吃蔬菜。这些矮墙围栏就是小孩子们的战场,打战的时候,几乎整个村庄都是小孩们的阵地。麦草垛上,菜园墙上,羊圈牛圈墙上,爬上爬下,窜上跳下的。无奈军子个头太小,上墙翻墙、上草垛都不行,所以没有一队愿意要他,每次我们玩的热火朝天,在尘土飞扬中喊破喉咙的时候,军子就远远的看着我们玩。还有打擂台,打沙包,跳方格,掏鸟、捉迷藏、跳长皮筋等之类的很多游戏,军子和我们同龄的小孩玩,个头太小,玩不到一起。和比他小的孩子玩,小孩子们还不会玩也玩不到一起。
每次一群孩子们开始分组,选来选去,挑来挑去,最后就剩下杨军子个子小,没有人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看其他人玩。有时候,他看高兴了也冲进去和其他人一起跑,总就立刻被其他小孩投诉,然后被大队长过来几脚踢出圈外,骂他捣乱。
军子,个头小,在家中又是小儿子,父母偏爱他一点。从小时候,穿裤子都是他妈妈在帮他提裤子系裤带,后来上学了,人小手笨,尿憋的时候,裤带子解不开,那时候没有松紧裤腰,妇女们做一条裤子要考虑几个小孩轮流穿的,所以就着一块布不量尺寸,只管往长往大里做。传统手工缝制的土布裤子都是又大又肥的,能塞进去两条腿的样子,裤腰又宽又松,围绕腰裹两圈都有富余,当然更没有带扣眼的皮带,大人小孩都是用一根布条当裤腰带。
军子手笨,经常把他妈系的活扣的裤腰带就拉成死结,越拉越紧,越急越拉不开。尿憋不住好多次尿到了裤裆里,夏天还好,尿湿裤子坐一节课,捂着褟着就捂干了。冬天,里外几层的裤子都湿透了,湿穿到放学回家,捂在热炕上捂干,杨婶也不给勤洗,捂干了再穿上。尿的次数多了,农村的路、学校的操场、教室的地皮都是土坯的,西北干旱,处处冒着干土灰尘。裤子尿湿了再粘上灰尘,裤裆里一坨尿渍痕迹就非常显眼。
每年冬天,军子总要尿湿裤子好几十多次,那时候,家家户户条件不好没有多余的裤子,也就没有更换的,裤裆里总就有那么一圈大黄坨尿渍印迹,村上有很多妇女特别有两个山里头娶下来的小妇人,贼是一般眼尖嘴毒、刻薄好事的。每次放学,总是盯着军子的裤裆,看出今天新添了尿渍没有,判断出军子上学又尿裤子了没有,每次都能判断准确,于是从学生队伍里扯出军子,拎住胳膊在大人小孩围着的人群里转上几个圈,大家笑够了,闹够了,才放手让转的晕头晕脑的军子回家。
有一天,放学后,各家的学生都到家里了,快天黑了,杨婶在村口找军子,谁家的孩子都被问到军子的下落。直到天黑透了,军子背着书包,一个人,慢吞吞地回来了。那天军子又尿裤子了,尿湿不敢跟学生队上回家,躲在厕所里,放学后一个人蹲在树林里头天黑了才回来,尿湿的棉裤裤裆里已经上冻了,走起路来跨拉跨拉的响,裤子冻上了,军子腿叉着走的很难看。裤子湿了又粘上土变成泥巴,杨婶子不得不连夜给洗了,第二天没有棉裤穿,又加上那天夜里军子发烧了,第二天没有来上学。
自从那次旷课,军子旷课逃学就成了家常便饭,那以后,我们常在放学后听见杨婶在到处寻找军子,有时候躲在草垛里,有时候爬在河渠里。被杨伯打狠了,再去上几天学。
小时候,日子很漫长,长到我们总是在每个中午上学的昏沉瞌睡的夏日漫长的午后总也盼不到下课放学。长到总觉得上学的日子密密麻麻的愁的一眼望不到头;长到我们总是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暑假寒假里玩的疯疯癫癫,还是没有等到毕业。
后来,直到村里和他一般的大的学生都上到四五年级,女孩子男孩子都呼呼的长,个头一个赛一个的往高窜,他还是个小小的个子。
有一天,记得父亲摸着军子的头对杨伯说:给娃去卫生所看看,没撒事吧,这娃老不长个儿?杨伯也点了点头,后来,杨伯说卫生所里说不出啥毛病,就让买了牛骨头大棒骨给多熬汤给喝,还给了牛奶味的钙片。军子还是老样子,学习拖拖拉拉,很快成了家喻户晓的老留级生。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还是控制不住尿尿。有时候遇到考试,或被老师叫回答问题,他都会打个激灵在裤裆里挤出尿来。每次上完小便,总又尿不尽,提了裤子了,又滴流出尿来。裤子前襟那一片,总有一溜子尿渍,时间久了就明晃晃的一块硬尿渍块。
杨婶起初也骂也打也给洗,后来,洗了又尿,也就不管他了,那以后好几年,军子就一直这样子,裤裆前门襟明晃晃的一坨尿渍,一直也改不了。杨伯也打,经常打的军子大腿小腿一片淤青,就是不见军子改了尿裤子的毛病。倒是军子越来越不爱说话,无论学校还是路上,总听不见他开口。
一个下午,又到了放学,我们照列的排队回家。走到村口,好事的张小婆,截住学生一把揪过军子,军子个太小,书包很容易被她抢了去,嚷嚷说要看看军子写的字好不好。结果她翻出了军子的一个塑料皮的本子,军子一看他翻出那个小本子就急了,又跳又蹦想从张小婆手里躲回本子。张小婆娘一看军子急的疯了一般,更加的把本子举的老高,还打开了,张小婆哪想是个识字的女人,她高举着军子的本子阴阳怪气的大声念道:我是沙漠里迷路的小马,找不到路,我是折断翅膀的鹰,飞不上天空……我是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的小草…..我是忧伤的叶子……军子大哭起来。
我扑上去,撕住张小婆的胳膊紧紧抱住,军子跳起来从张小婆手里躲过塑料皮本子,军子不住嘴的连声骂她:坏女人,坏女人!军子可气坏了,几把撕了塑料皮本子,哭着哭着,裤裆又湿了。周围一群女人又哄堂大笑起来,军子在一堆暴笑中哭的撕心裂肺,我拉住他推着他回了他家。
那以后,军子就很少去学校了,他爸怎么打都送不出去大门。
那年夏天,我终于小学毕业要上中学。后几年,听说,军子也读了中学,只是成绩一直不好。没读完中学,就在家里干活。听说干活也不好好干,小小年纪就有个酒瘾,每天喝酒喝的糊糊涂涂……
这以后,大学毕业,结婚生子,就很少看到军子,后面的一些事都是听母亲讲来的。
到了二十几岁,个子倒是长了一下,虽然不是很高,有一米六多点。杨伯给问了好几门亲事,见姑娘时都被推辞了,说是军子总是低着头,不抬头,也不讲话,从来不敢正眼看人家。最后,杨伯自作主张给他娶了门亲,还生了两个孩子。只是,军子做什么生计都不好好做,有个怪毛病,店里进来顾客,从来不抬头看人家,不跟人家打招呼,连人家问话也不答理。
村上人家生活都好起来了,开店做买卖的,开饭馆的,开酒吧的,唯独军子,什么都坚持不好。他哥倒是好生意人,帮他开饭店,开不长,开茶店开不长,做小买卖做不长。每天的就是自己把自己店里的酒水全喝光了,喝得醉生梦死的。酒水有关的生意不让他干了,又给帮衬着做了很多其他生意,都是做着做着,丢下店面人不见了,躲起来喝酒去了。没白天没夜晚的喝酒,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酒鬼。
杨伯一直开一家废品收购站,七十多岁了,军子一家的生活,都是杨伯在接济,两个孩子还是杨伯在帮着养。
因为喝酒,肝坏掉了,在三十几岁的时候,军子终于病死了,留下两个小孩,小的才五六岁。
孤独的军子,孤独的走了。

作者简介:云旭桂,武威市凉州区人,自小爱好读书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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