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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文学》3431期‖河北作家晨晨:回 家

首都文学 — 纯文学的聚集地
著名书法家张怀江老师题写刊名
★主 编:沉默味道
执行主编:陈荣来 温雄珍

【作家名片】
陈良,笔名晨晨,河北邯郸人;曾在中学任教,后在县委机关、乡镇工作;擅长机关公文写作,喜爱文学。工作之余,偶尔将生活随笔、人生感悟、旅途所闻诉诸于文字。
回 家
【记实文学】
晨 晨(河北邯郸)
网络片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仲夏时节,故乡冀南枝繁叶茂生机盎然,是一年之中最为宜人的季节。此时没有暑期雨季之酷热难耐和蚊虫叮咬之苦,也没有冬日寒风凛冽彻骨之寒和久久的雾霾之扰。和煦的阳光,荡漾的微风,让人倍感惬意。遥望田野,麦浪滚滚,布谷声声,故乡的冬小麦逐渐成熟并即将进入收获期,田间和村舍到处呈现一派丰收繁忙景象。适逢周末,回故乡探视父母,帮助双亲做好小麦收获和夏季作物管理。行走在街道上,邂逅建国前随军“南下”老干部陈老先生,不由得让我回想起大唐诗人贺知章“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这首名篇。贺知章在公元744年(天宝三载),辞去朝廷官职,告老返回故乡越州永兴(今浙江萧山),时已八十六岁,这时,距他中年离乡已有五十多个年头了。人生易老,世事沧桑,心头有无限感慨。这首诗,不恰好正是此时走在故乡街道上陈老的内心世界?离休后的陈老,几乎每年大都选在这个适宜的季节,从长沙返回故乡,小住数日,以慰乡情,以解乡愁。我热情邀请陈老到父母居住的老家院落“作客”闲聊。母亲烧水,父亲沏茶,很是热情。陈老很健谈,好像找到了知音,尽管九十多岁高龄,但思路甚是清晰,过去经历的峥嵘岁月仍然记忆犹新,我不得不佩服陈老睿智、达观的心态。陈老的讲述,使我对故乡的村情村史、县情党史又有一个全面的、多维度的、鲜活生动的认知,使我对当年他们相应党的号召、告别故乡随军南下、到新解放区开展工作的革命阅历又有一个清晰的把握,使我由衷地敬佩他们那个时代、他们那一批年轻的共产党人忠诚敬业、使命担当之精神!听着陈老的讲述,我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任人宰割的那个年代。四十年代初,中国抗日战争正处于相持阶段,华北敌后的抗日工作也处于最危险最艰苦的时段。此时的陈老在家乡私塾上学,在进步老师和地下党引导下,陈老参加了家乡地下党的外围组织——“荧光社”,积极进行抗日救亡运动。1942年6月,年仅15岁的他在家乡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至此走上革命道路。抗日战争胜利后,成磁县(现成安县)人民政府成立,他先后在政府文教科、县委县政府联合办公室工作,1949年2月奉命随解放军南下。当陈老母亲和妻子听说他要随解放大军南下,毫无思想准备的两位女性竟相拥抱头痛哭……这可如何是好?闻讯而来的陈老姐姐,知晓母亲有算卦的习惯,灵机一动就把街上算卦的瞎子先生请到家里来,并提前把弟弟将要随军南下的实情悄悄告诉了算命先生。母亲向瞎子报了他的生辰八字后急迫地询问瞎子:在家好,还是出门好?瞎子先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回答道:丁卯年出生,生肖属兔,这可是只野兔,关在家里要折寿,让他到外边跑跑好;母亲又问:往哪里跑?是南方还是北方?瞎子先生毫不犹豫说:南方属金,北方属水,当然往南方跑好……瞎子先生的一例“神卦”,逐渐打消了母亲的思想顾虑,在姐姐尽力劝说下,家人的思想工作也总算基本做通了。1949年正月初五,包括陈老在内的成磁县70名南下干部启程去邯郸专区苏曹村集中报到,正月初九,邯郸专区1000名南下干部集中到冀南专区所在地威县集中培训。1949年4月3日,由王任重任政委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冀南支队4千余人向南方新解放区开拔。他们从故乡河北出发,跨越河南、湖北,1949年8月5日,冀南支队胜利到达即将开展工作的南方新解放区——湖南省长沙市。
听着陈老的讲述,我好像也来到了湖南,走到了湘西,来到了新化县……南下队伍,横跨四省,历时六个多月,行程4000余华里。随军南下的冀南支队的同志们,凭借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意志,从故乡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南方。路途的艰辛艰险,只有亲力亲为方能有所体悟。他们,如果没有坚定的信念和勇于担当的使命意识;他们,如果没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和治国平天下的家国情怀,就不会离开北方的家,就不会离开北方的亲人。这些优秀的燕赵儿女响应党的号召,冒着没有散尽的硝烟,背上行装扛起枪,浩浩荡荡向南方挺进,如同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输向南方新解放区,参加了接管、巩固新中国政权,完成了支援南方广大新解放区建设发展的重任。正是有了这一大批南下干部,实现了我们党对南方新解放区的有效管控,巩固了解放战争的胜利果实,加速了革命在全国的胜利,南下干部为新中国的建立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到达湖南后,陈老先后在新化县委及邵阳地委工作,先后任新化县委办公室主任、邵阳地委副秘书长等职务,对于南方新解放区的政权建设、剿匪征粮、恢复生产、稳定秩序,都做出了突出贡献。1954年,随着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实施,工业战线急需一大批干部。陈老主动请缨,离开地委机关,离开大城市,到中南地质局402勘探队任队长,风餐露宿、苦战野外,为湖南经济建设勘探炼钢急需的主焦煤。1959年9月,根据工作需要和组织安排,再回省会长沙,组建湖南省农业机械局,被组织任命为湖南省农业机械局副局长并主持全面工作;1962年2月,调任湖南省手工业管理局担任副局长;文革中受迫害,在省五七干校劳动改造;1974年6月任省轻工局副局长、党委副书记,1983年5月,任湖南省经济委员会主任。
陈老长期在省直经济部门任职,他对湖南经济状况十分了解。八十年代,面对全国各地经济发展你追我赶的局面,如何在改革的大潮中保持湖南经济发展的优势、提升湖南的经济位次,是陈老深深思考的一个重要课题。在前期调研论证的基础上,1985年6月,在中国共产党湖南省第五届代表大会上,陈老向大会建议的“基于湖南省是农业大省的实际,应该把食品工业作为支柱产业来发展,以此拉动农业发展、提升全省经济总量、增加农民收入”的思想吸纳进省委书记的工作报告;在党代会上通过的相关决议中,将陈老建议的“把鱼米之乡转变成食品工业之乡”列入党代会决议。为了把省委党代会确定的宏伟蓝图尽快变为现实,根据省委书记的要求,陈老任湖南省食品工业办公室首任主任。在这一崭新的领域,陈老扑下身子,励精图治忘我工作,充分体现了他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鲜明个性;在这一崭新的领域,陈老勇于改革,开拓创新,充分体现了与时俱进的品质和忠诚担当精神。在陈老的积极运作下,湖南省在全国首家在深圳举办名优特食品展销会和外商洽谈会,有力地推动湖南外贸出口和吸引外资,提高了湖南食品的知名度;省内外联合,成立了30余家食品股份制企业,农、工、贸相结合的外向型企业集团已具雏形……经过几年的发展,湖南的食品工业走在了全国的前列,成为全国食品行业的“领头羊”,省委党代会上“把鱼米之乡转变成食品工业之乡”的宏伟蓝图在三湘大地逐步成为现实。1991年11月,在全国食品工业系统代表大会上,陈老当选为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副会长。“三湘创业披肝胆,雄才大展在江南”。陈老的讲述,内容丰富,案例生动,恰如一场鲜活的当代革命史教育专场。是啊,在这70年里,这些燕赵精英、优秀儿女,励精图治、艰苦创业,把南方这片土地当做第二故乡,贡献着自己的心血和智慧。如今,70年过去了,当年风华正茂的“南下干部”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更多的“南下干部”已经再没有机会踏上家乡的热土,再听一次熟悉的乡音,但他们用人生选择,见证并亲历了共和国建立和发展时期的艰苦征程和难忘的岁月。我让陈老喝杯茶水,搀扶陈老顺势站起,活动一下筋骨。我问陈老:您的家乡情结很浓,离休后每年都要坚持在故乡小住数日;没有您的协调和运作,家乡的生态村创建恐怕还要再推迟几年;何以如此执着和牵挂?陈老稍微停顿后,淡淡地说道:补课,是因为家乡的基础条件与邻村的差距太明显;补偿,是因为过去我长期在外工作,对家乡有些怠慢了……
陈老慢慢谈到:离休赋闲在家,我有充裕的时间和机会行走在故乡。但每每回到故乡,邻里街坊总是向我反映村内道路泥泞、环境卫生脏乱、低压配套不全、居民吃水困难等问题。这一问题不仅影响村民生活,制约经济发展,同时也关乎基层党组织的形象。2014年3月,经过慎重考虑,陈老给籍贯为湖南省、任职在河北省委的主要领导写去一封长信,详细反映了家乡的实际情况和百姓期盼。书信,引起了省市领导的关注,推动和促进了故乡生态村创建。如今,村庄道路高标准硬化,环境脏乱局面彻底改观,故乡面貌焕然一新,为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创造了条件。乡亲们找到了自信,收入也有了较大幅度提升,了却了他多年的夙愿。这应当是陈老离职后较为欣慰的一件大事要事了吧……我拿出手机,把去年的一首诗诵读给陈老听。陈老漫步在农家小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游 子 情年少励志闯四方,随军南征达湘江;烽火连天置度外,赤城报国在南疆;区县历练勇担当,州省妙笔著文章;三湘大地工业强,燕赵英才美名扬;两袖清风公仆榜,一生为民情难忘。桑梓悠悠爱深厚,离休常常故园走;协调省州解民忧,生态自然故园秀;饮水思源念君德,绿荫庇护黎民乐;颐养天年康健寿,桑榆未老晚情酬;初心永恒志不休,风雨岁月笑春秋。说着说着,太阳就要落山了,陈老起身告辞。他缓步行走在故乡的街道上,不时与乡邻打着招呼。宽敞整洁的街道体现出生态村创建的成效,街道两旁新植的核桃树油光发亮熠熠生辉,陈老的身躯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显伟岸高大……我望着陈老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着席慕蓉的《乡愁》: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升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离别后,乡愁是一颗没有年轮的树,永不离去。2020年3月16日,陈老病逝长沙,享年93岁。按照陈老生前遗愿,一部分骨灰留在毕生为之奋斗的第二故乡——湖南,一部分骨灰接回北方安葬在故乡祖坟,陪伴父母,魂归故里。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当年随解放大军南下抵达湖南新化县历经长长六个多月,如今北返回家短短12个小时;南下北返,一个轮回,生前尽忠,去后尽孝,回归故里,长眠大地。唯有故乡,方能接纳游子的生灵气息,唯有黄土地,方能化解游子的恋乡愁绪。故乡的老家,那里有接纳你第一声啼哭的老屋、那里有母亲怀中的襁褓和父亲温暖的牵手,也有门前的小树、黄昏时的暖阳、稚嫩鹅黄三月的灶火这样一些物质性的元素,更有精神性的入血入骨的灵韵。这也许就是乡愁吧……乡愁,在时间的流徒中沉淀、熟稔、发酵,穿越空间的辽阔和岁月的悠远,散发着永恒不衰的魅力。这就是故乡,生命与梦开始的地方;这就是乡愁,灵魂安歇栖息的歌谣。游子回家。2020.5.18 附:陈尤然同志简历陈尤然,男,汉族,1927年2月出生,河北省成安县高母营村人,1942年6月在家乡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参加革命工作。陈尤然同志曾在家乡成磁县(现成安县)政府文教科、成磁县县委、县政府“联合办公室”工作,1949年2月奉命随军南下;曾任湖南省新化县县委办公室主任、湖南省邵阳地委副秘书长;地质部中南地质局402勘探队队长、地质部中南地质局办公室主任;湖南省农业机械局副局长、湖南省手工业管理局副局长、湖南省轻工业局副局长、党委副书记、湖南省经济委员会主任等职务。2020年3月16日,陈尤然同志因病在长沙逝世,享年93岁。遵照遗愿,3月19日,陈老部分骨灰安葬在故乡陈氏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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